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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教師的生涯探索:重塑教學模式 賦予工作新意義

2017年第一屆MAKER+創新課程*(下稱MAKER+)的學生今年中學畢業了,他們亦是黃佩珮老師在東華三院黃鳳翎中學任教以來香港中學文憑考試合格率最高的一屆。雖然對學生而言,課程培養的好奇心、創意、團隊合作、同理心、自學能力和抗逆力,可能已經潛移默化,不覺得MAKER+起了什麼作用。但對佩珮來說,發起和推動課程的六年是她教師生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讓學生畢業後能有「Yes, I Can!(我做得到!)」精神,正面地回應瞬息萬變的社會。

MAKER+創新課程的誕生

MAKER+於2017年在中一作為試點開始,翌年延伸至中二,第三年成為初中的常規課程,以設計思維作為教學框架,結合創客課程,讓學生以小組形式為特定群組製作小發明。這六年出現過不少讓佩珮記憶猶新的項目和反思。「第一屆有一組學生想為老人家製作拐杖。在老人家跌倒時,內置的氣墊會自動打開保護用家。試了很多方法後,學生和我說他們決定放棄了,但放棄原來是指不再執著於那個設計,尋找新方案。」和學生一同經歷也提醒她,堅持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們為了什麼堅持,我們的初心是什麼,因為方法往往不只一個。

MAKER+學生參觀流浪狗場,並為狗狗洗澡(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MAKER+的發想源自她參加了「賽馬會教師社工創新力量計劃」,認識設計思維並有機會到荷蘭和丹麥交流。「海外實習的地點除了荷蘭是由主辦單位教育燃新安排之外,另一個地點需要參加者自行策劃,找機構、學校、老師都可以。都記不起被拒絕了多少次,但也是這些經驗令我在準備MAKER+時更勇於向他人請教,更放膽聯絡不同團體合作。」

佩珮有幸在丹麥的旅程中認識了戲劇老師Finn Bornholm Nielsen並體會到「心流」( flow )。「老師和我玩了個遊戲,首先他在我面前拋了一個布偶,叫我蒙眼拾起,我做不到。之後到我拋,再蒙眼拾起,無論我以直線還是打圈走向布偶的位置,神奇地我都成功拾起布偶。原來當我們對某件事有興趣,全程投入並按自己能力選擇時,成果可遠超想像。」

所以她在設計MAKER+課程時,由定義問題、思考解決方法到製作小發明,都由每組學生作主。第一屆MAKER+是「豪華版」,學生決定了題目後,老師盡可能滿足他們的願望,安排輪椅人士、長者等不同持分者讓學生訪問,但老師工作量大增,慶幸有種子基金支持,可以聘請創客導師幫忙分擔帶領學生製作小發明的工作。去到第二年變成收窄為特定人士,收集學生意見後,以最多人感興趣的流浪動物、劏房戶為題,安排實地考察及訪談等體驗。

學習做個領航員

MAKER+學生嘗試焊接電線(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推行MAKER+這6年是佩珮急速成長的時間,「開始MAKER+前,我都喜歡採用活動教學,早年在學校籌辦了『極地展覽館』,設有互動劇場,讓學生扮演愛斯基摩人,瞭解北極文化、全球暖化的成因和影響。八、九年前校外評核的意見指出我的項目曇花一現,沒想到MAKER+竟然持續了六年,而且仍在不斷延伸。」她在MAKER+課程的各個階段學會了不同知識和技巧,一開始她考慮的是課程要添加什麼元素才可以為學生帶來不一樣的學習,以及他們的反應。去到中期變成課程整體規劃,例如讓學生首先學習創客技巧能令他們更有自信面對解難部分。直到最近兩、三年,她要學習的課題是管理團隊。

「原來我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學生身上,忽略了同事的需要。原來同事在MAKER+課程上投入了頗多時間,使預備其他科目的時間減少了。我開始設身處地,由他們的角度出發,同理他們的需要和想法,也學習放手,讓團隊有更多自由及自主性規劃課程及教案。

她思考了很多方法如何和他們同行,一起成長。漸漸地,完美主義的她學會給予同事空間發揮,並因應他們的強處和興趣安排相關的工作。「我嘗試和同事交代了課程目標後,便從旁觀察,完成課堂後再和他們分享自己的意見,檢討如何做得更好。」團隊一方面變得更獨立,而學習如何做個稱職的上司亦為佩珮的事業發展奠下了基礎。

突如其來的告別

「人生」的劇本大概早已寫好,收集了所有碎片,完成了一幅拼圖之後,你就可以邁向下一個階段,學習新的課題。帶領MAKER +團隊完成一個又一個挑戰後,佩珮開始理解領導和管理是什麼一回事。另一方面,佩珮在原校工作日子已久,她萌生轉換環境的念頭,希望接受新挑戰,所以修讀了高層管理課程。然後她應徵了不同學校的教職,面試後過了一段時間都沒回音,心想可能自己的資歷與能力仍不足以勝任時,卻收到獲聘通知。「那是一所文化背景不一樣的學校,自己可否適應並創造價值?」雖然佩珮最後決定要在另一個崗位為學界帶來改變,但要放下建立了6年的MAKER +仍感到不捨、擔心。

為了整理自己的思緒,她在新舊學校交替之間放下了所有工作,讓自己靜下來。去了台南旅行後,心情頓然豁然開朗。「在台灣的藍曬展覽,有一個由不同線條匯聚成一點,再延伸出新線條的展品吸引了我。它讓我明白即使我不再參與MAKER + ,或者有一天它會消失,但正如展品由消失點散射出新線條那樣,當時累積的經驗會幫助我開拓新的可能性。想通了之後我就將不捨變成一種推動力,再加上我去了新學校,知道他們有很多跨學科項目,我的經驗應該會派上用場。」

台灣藍曬展覽(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教學的初心

距離第一次教書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你會否很難想像為何她仍可以保持熱誠?「我本科修讀生物,期間接觸了歷奇訓練,覺得很有趣很刺激。完成了歷奇導師訓練後,我開始在營地帶領活動,亦接觸了很多中學生。每次他們入營、離營和我舉手擊掌時,總能帶來一股特別的能量,所以希望畢業後能從事青少年發展工作,便立志要做老師了。」

在中學教了兩年後,她希望豐富自己的閱歷,同時思考未來的路向,於是隻身一人去了澳洲工作假期。「那一年我不斷問自己我是否適合教書,同時亦嘗試改變自己畏首畏尾的性格。澳洲人有句說話——『No worries. It’s ok』,我到現在仍記著。在那裡認識了一個荷蘭朋友,他問我為什麼經常說『I am afraid….I worry…究竟有什麼值得害怕』。之後我嘗試調整心態,也開始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在以生物多樣性馳名的澳洲,她一見到有趣的動植物便用相機拍下,發現原來自己仍想教書,仍想和學生分享知識。

工作假期過後重新出發,她到了一間中學擔任代課老師,回憶起教師生涯難忘的時期。「我在課堂上展示了很多澳洲獨有的地形和生態照片,和學生深入交流。記得有個中四學生一直沒有參與課堂,去到最後兩個星期,他竟然和我說想學習,問我可否教他。想不到我竟然可以令一個無心向學的學生重拾對學習的興趣!」

佩珮擔任代課老師時,在敬師日收到的小禮物與感謝信(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由「I am afraid」到「Yes! I Can!」

輾轉之下,她去了黃鳳翎中學任教,這次她要教的是一群比較好動、學業成績稍遜的中二學生。「雖然課堂不容易,但我很感恩有這個機會,因為他們令我明白教學不是為了成績,而是最後學生能否組織自己的想法、自發地學習。」一開始,她的教育理念是要「教好書」,將知識傳遞,彷彿在舞台完成一場表演。然後受到這些學生啟發,她發現即使講得多精彩,他們亦未必理解。他們需要更多參與,從實踐中學習,她工作的重心變成「學生學會了什麼」。

到了參加「賽馬會教師社工創新力量計劃」後,她著重的不再只是成績和學生是否學會,而是他們的全面發展,是否具備好奇心、創意、團隊合作、同理心、自學能力和抗逆力,以面對畢業後、甚至人生的挑戰。或者正如心理學家阿德勒所說——教育的目標是自立,教育工作者該做的就是提供朝自立發展的協助。

於研討會向老師分享推行創新課程的經驗及反思(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就這樣一年一年過去,她見證過無數學生的發明,申請過不同撥款,設計了MAKER+Space,自己亦隨著那些經歷成長。當時那個常常說「I am afraid」的佩珮逐漸變成擁抱「Yes, I Can!」精神的老師,跌倒又再站起。掀開人生的下一頁,她希望能在新學校學習管理,了解學校的整體運作。保持熱誠的訣竅或許是當你在工作找到意義,發揮能力影響他人同時,自己又可以一同學習、成長。

*MAKER +創新課程全名為「東華三院黃鳳翎中學賽馬會MAKER +創新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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