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Empowerment哲學:擁抱不完美,讓每一場舞蹈都能激勵他人

舞者在台上擺動、跳躍、跌落、復原,一連串流暢而優美的舞步和動作彷彿訴說著某段故事。雖然難以具體說明但卻營造了一種感染力,讓人忍不住繼續看下去。這次台上的主角是舞者自己,重拾由她入讀演藝學院、加入新約舞流、面對身分轉變的起與落,看看她是怎樣從無數次練習、表演和教學中確立自己的舞蹈風格和藝術哲學。
演藝學院的日與夜
中六那年,葉麗兒Cally報讀了香港演藝學院,幸運地從百多名考生中脫穎而出,入讀當代舞系。中四在朋友邀請下才接觸舞蹈的她,沒有其他自小習舞的同學的底子,「以前從沒有試過由早到晚都是跳舞,很疲累。也跟不上課堂的進度,身體和精神都面對很大的壓力。所以頭兩個月,我幾乎都是哭著回家。」
「我的身體很自然會turn-in(髖關節和肌肉的構造使雙腳向內傾),但芭蕾舞等不同舞蹈都需要舞者turn-out(從髖關節處開始將腿部向外轉);又例如我伸直雙手時其實有些屈曲,所以花了很多時間以自己的方式做到turn-out、探索怎樣為之『直』。」Cally回想Year 2的時候,膝蓋和腳踝都傷得很嚴重,每天都拖著包紮了的雙腳緩緩走回學校。「課堂上坐在一旁,看著其他同學練習久了,老師和我說,『你不能這樣下去了,試試跳吧。』我才慢慢從練習中知道完成某個動作要使用哪組肌肉。」每位舞者的身體條件各有不同,因此大家會有不一樣的學習。

「我肌肉質素不好,不是一個爆發力很強的舞者,比較適合一些講求流動性的舞蹈。」然而,接受自己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她也曾因為覺得自己不是跳舞的料子,想過畢業要不從事行政工作。
畢業後,Cally嘗試過跳舞、編舞、教學、行政,還參與了演唱會伴舞等不同工作。到了2008年,她在周佩韻老師(Pewan Chow)的邀請和帶領下,和其他舊生一起重組新約舞流,踏上了舞蹈生涯的新階段。「那時我們由舉辦舞蹈課程開始,慢慢累積學生,再舉辦不同演出和教育計劃,申請資助,一年的計劃變成三年,逐步將機構發展起來。十多年在新約舞流的日子可說是我在藝術上的雕琢,完成了很多難忘的Project。」
如何透過舞蹈讓人獲得力量
Cally很喜歡「EMPOWER」這個詞彙,透過教跳舞令學生獲得力量、欣賞自己;透過跳舞找到自己的風格、接受自己原本的樣子。「以前我上課以教授技巧為主,但近幾年偏向引導學生體驗舞蹈。例如最近以長者為對象的賽馬會『暮齡自在』舞蹈教育計劃讓我感受很深的是,我要如何透過不同活動讓他們活動身體,發現自己,表達感受。有些學員一開始因為課堂沒有教舞步而覺得困惑,不知道該怎樣跳。上了幾堂後,他們發現原來可以隨心所欲地擺動身體,不需要拘泥於特定舞步。原來跳舞可以自由探索,不需要別人的指示。」

透過身體動作也可以和其他人交流,「試試用你的手肘畫圈,試試用手肘畫圈和你附近的人打招呼,輕鬆地融入音樂,享受當下的快樂。很多長者明白到,即使記不住舞步都可以跳舞,原來跳舞並不是那麼遙不可及,沒有想像中那麼大壓力。」分享著課堂的點滴時,她說自己現在較少教學生技巧、修正他們動作的課了,反而希望他們能在身體或生命上有所啟發,而不是單方面接收。
「一個好老師會看到學生的不同面向,會根據他們的個性採取不同教學方式。例如對著一個為了放鬆身心而上課的學生,我要求他做更多只會適得其反;但假如你都能完成課堂教的動作,你想進步,我就會提高要求。」如何在教授同樣的內容同時,又能照顧每個學生,按他們的程度和表現調節便是考驗老師功力的地方了。經過十多年的教學歷練,她才逐漸掌握到成為一個好老師的要領。「讓學生知道他們會被看見很重要,當看到他們克服了之前一直做不好的動作,我會和他們說,『你做到了!你看到自己的分別嗎?』現在我教學時會更用心引導學生。」
那些啟發她的老師和前輩
跳舞路上,Cally也曾被不同前輩EMPOWER,例如參與《如花。如水。如母》藝術行動研究計劃時從策展人何應豐先生身上明白何謂賦能。另一位深受影響的就是Pewan老師。「我是一個游走於20至80之間的人,得到80分已經覺得很好了,不需要再努力取得100分,也沒有嘗試這樣做。讀書時期Pewan老師說我沒有盡力,說我懶,但我從沒有翹課。後來我才明白她是指我沒有想方法跳出框框,突破自己。」
Cally想起新約舞流早前舉辦了青年藝術教育活動——賽馬會「音語來回」舞蹈教育計劃,Pewan老師看了學員排練後,和負責編舞的她說,「結尾不行呢。」「那是因為我還沒想好如何完結那場舞蹈呀。」Cally補充,「每次Pewan老師來看排練我都會很緊張,因為她一定會逼迫我再做好一點。那既然她覺得很大問題,我就知道這確實需要認真處理。於是回到家後,我反覆思考如何改良結尾的編排。最後表演結束,Pewan稱讚這個結尾做得很好。」

其實以前Pewan老師會對她的編舞提出更多問題,問到她都不知所措,甚至懷疑自己的能力。原來老師這樣做是為了刺激她的思維,思考不同可能性,也因為她知道Cally是個安於現狀、需要別人催促的人。
發現精油,將精油融入生活與工作
她的工作行程隨著小朋友出生起了變化,晚上不再教班,演出亦減少了,希望多花時間陪伴兒子成長。然而,這個角色的轉變也讓她一度感到迷惑,「我是否已經脫離了跳舞的圈子,是否要轉行了?」在新冠肺炎大流行那幾年,她因為沒有接種疫苗,跳舞班都交給其他老師接手了。到後來防疫措施放鬆,她要重新開始,一班一班地累積學生,「例如在社交媒體分享自己還在教學的消息,也要讓朋友知道我可以接代課或當導師。持續在圈子裡保持聯繫和曝光,才能讓別人在需要老師時想起我。」

然後在照顧小朋友的過程,她遇上了另一樣與跳舞同樣重要、也與身體有關的元素——精油。兒子自小就有鼻敏感,經常生病。信奉自然療法的她因為醫生快要為兒子處方哮喘藥而感到束手無策時,她在朋友介紹下開始使用精油。「我相信天然的植物精油一定比人造的藥物更有益身體,而芳香療法早在古埃及就已經有記錄了。」使用精油後,兒子的鼻敏感神奇地慢慢改善,她亦開始和更多朋友分享精油的效用。
我們不需要為別人的評價買單
一般人對直銷行業的觀感偏向負面,所以她從事這個行業時都克服了不少心理關口。「有的朋友覺得我不專注於舞蹈,也有人覺得直銷是謀取暴利。我也問過自己,如果沒有收入我還會繼續分享精油的療效嗎?我仍會繼續,因為收入只是額外收獲。要改變這個形象,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繼續真誠地分享我喜歡的事。」
表演藝術工作者可以說在是在別人的評語下成長。這些評語有時是進步的原動力,有時卻是揮之不去的心理壓力。Cally以前很在意別人的看法,而從事直銷讓她明白我們不需要為別人的感想、評價買單。「我是一個不完美主義者。人就是不完美,瑕疵絕對有它的意義和價值,但大眾要求藝術家精益求益,每個細節都絕不能馬虎。這幾年我才明白,藝術家有不同種類,我的藝術哲學不一定要和你的一樣。我創作的東西源自我的觀點,若你沒有共鳴,那是因為你並不生活在我的世界裡。」

的確,舞蹈、戲劇、音樂等不同藝術形式都好,有些能帶給我們力量,有些則只覺得抽離,那並不代表作品好壞,只是我們在前者中找不到聯繫。說出這番話的Cally很帥氣,亦不禁令人想像,她走過了怎樣的旅程,才領悟到這個道理。
這份體悟似乎讓她活得更自在,也獲得了影響他人的動力。透過工作,她接觸到不同學生、家長、老師、觀賞表演的人,還有希望了解精油的朋友的朋友,圈子不斷向外延伸,「我們都是藉著幫助他人,建立自己價值,再幫助更多人。」
舞者在人生舞台體驗了認識自己、接受自己、愛自己的故事。這些經驗又變成給予他人能量的切入點,大家一起學習和成長。「這段路上感恩得到很多前輩關照,有信任我的朋友,也不乏各種機會。別人很好,我都過得不錯。」
Cally 的完整故事,收錄於 2025 年 12 月出版的《時間的試煉——我們在工作中走過的成長足跡》;書本於香港各獨立書店有售。
